半夜裡我輕手輕腳的摸上床躺下,放鬆了全身筋骨,深深吸了一口氣,張開眼睛,黑暗的臥房裡幾乎沒什麼光線,但看得清楚周遭的一景一物,此刻心頭異常的敏銳,忽然想到,這個人生還有什麼遺憾的事情呢?
自己一路的成長、求學、工作、交友、婚姻、生子像閃電般的掃過腦際,對擁有的健康、長相、家庭出身、教育、工作際遇、朋友、同事、充滿了感恩之心。
如果,此刻我就離開人世,會有什麼事因為沒有做而遺憾嗎?飛快的思緒,一下就刪掉了大部分,想到一輩子和爸爸沒什麼交集,應該是一份遺憾。
今天白天的下午,應邀在銘傳大學心理系演講,兩個多小時,施盡渾身解數,希望傳授這些年輕的學生,一點我的獨到心得,或許,多少總有幾個人被我啟發吧。但我自以為不錯的本事,卻一點也沒辦法分享給兩個寶貝兒子,我的創意思維,我的閱讀習性,我的行銷專長,我引以為傲的高爾夫學習成果,他們一直都沒興趣學。想到已經在天國的爸爸,他是否也有這個遺憾呢?他是否也曾很想傳授我些什麼而未能實現呢?例如:他的國學根底,他的運輸專長,他的人生體會?爸爸已過世,這些永遠也不可能做到了,但我還活著,兒子也還在身邊,只要想辦法去做,不會是一種遺憾。
爸爸生前最後幾年,我們都還算孝順,但不夠親密體貼,我知道現在後悔這些一點用都沒有,反而應該把握時機對年邁的媽媽更體貼、更用心、花更多的時間在她身上,免得將來才是大遺憾!
老婆躺在身邊,裹著另一床毯子熟睡,輕微的呼吸聲幾乎聽不見,想到此刻如果我就魂魄升天,順著一道白色的隧道往上飛,對老婆和兒子,我會完全放得下心嗎?我能滿足這短短十幾年的相處歲月嗎?我有沒有對得起我這了不起,人人誇讚的好老婆?對兒子,我是全心全意,無怨無悔的,但對老婆呢?
想到這裡,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什麼是我該用心去做,將來不要變成遺憾的事了。
逐漸地,我心安的開始意識模糊……
Tuesday, March 30, 2010
遺 憾 2010/03/31楊大鵬
Monday, March 08, 2010
紀念我的父親 2009/05/01 凌晨 03:10
今天下午一點52分,我的父親離開了人世,此刻,我的心中充滿了平靜,完全沒有一點哀傷,感念父親最後一程智慧的帶領,在睡前我想寫下對他的追思。
爸爸是個強悍的軍人,在我的認知中他從未改變過,即使已離開軍旅超過20年,但日常坐臥行止仍紀律嚴謹,十足是個在役的將軍。從3月20日他進入和平醫院加護病房後,就沒能再對我們開口說話,但我非常有把握,他要按自己的意思與節奏走完最後一程,他的安排,也讓我們感受到異常的體貼與周到。
兩三個月前,爸爸顯現出急速老化的徵象,在家昏睡的時間加長,進食的動作忽然變得遲緩,我們陪他看了神經內科,知道他的腦部開始萎縮,有輕微的帕金森氏症,但他的神智清楚,老早把重要事情與文件列了一張表,詳細的交代給大姊與效琳,也告訴媽媽說這一次是時間真的到了。3月20日(五)上午他還對效琳講要外出剪頭髮,午飯後睡了很久,起床後沒發燒也沒咳嗽,傍晚時卻堅持要大姊帶他到醫院看病,我們拗不過他,就到離家最近的和平醫院掛急診,急診室的醫生檢查過後,發現爸爸感染肺炎已很嚴重,要我們立刻辦住院,移入六樓的內科加護病房。從這一刻起,他昏睡了近一個月。
每天兩次,每次30分鐘,我們輪流到加護病房探望,看著他的身體狀況起起伏伏,雖然醫生始終都警告我們,因為父親年紀已過90,重要器官因老化而有些衰竭,肺部感染到了插管治療階段後,康復的機會就不大,但我們還是一致決定,懇請醫師給他最完善的照護。我們的目標也不高,只是希望爸爸能清醒過來,對他在世剩下來的日子,與過世後的後事處理,依他自己的決定,給我們個指示。
爸爸晚年的健康並不差,雖然進出醫院大小手術也動過幾次,但血壓血糖都還正常,我們家族也沒什麼慢性病,整體健康狀況都不錯,以前爸爸進醫院,我們理所當然的認為他很快就可以出院,但這次進了加護病房,情況可不一樣。我們每天看著他躺在病床上受著管線的折磨,心疼不忍,但又懷抱希望,期待他能清醒過來,他的呼吸,時而沈重,時而急促,大家矛盾的心情,在希望與失望中來來回回,但我們同時也理智的一步步準備他的後事,期待能真正符合爸爸的心意,讓他最後的一段路走得安詳又尊嚴。
這段日子,楊家大小都處在極大的壓力下,但我們表現的很好,雖然哀傷,但都平靜理性,互相體貼打氣,分工照顧在醫院的爸爸和中華路家中的媽媽,楊家是極有福氣的,1949年老爹與媽媽及襁褓中的大姊來台,一個甲子,三代傳承,因為生活的儉樸謙恭,加上基因優異,沒有一個人殘缺,這是多麼大的福份,我常常在心中感謝上天的恩賜。但生命的推移,新的一代在大家的讚嘆中光臨,老的一代也必然在大家的不捨中離去,此刻的世代交替,當然也還是由楊家的族長帶頭,光榮坦然地大步進行。這段探病的時間裡,我們學會了自自然然,表現平日難以表達的,對嚴肅老爸的愛。我們學著瞭解即使天人永別,生命並不是真正的結束,另一個光明美滿的人生,早已為爸爸準備好了。雖然放下很難,但天上的父與地上的父從容地教我們全家老小要多一點智慧,少一點牽掛,充滿信心地走更美好的人生道路。
4月18日爸爸的眼睛張開了,偶而用眼神與微笑對我們示意,但大部分時間好像沒有意識,我們進一步的準備後事,大家商量後,果決的簽下了不急救同意書,只保守的希望他少受些苦,祥和順利的離去。媽媽還算平靜、堅強,又因為有位好朋友主動為我打了招呼,和平醫院對爸爸的照顧越來越好,我們曉得,爸爸若要進醫院,他的第一考慮會是榮總,但進到和平醫院,遇到這麼認真、負責、又親切的醫療團隊,的確是爸爸與我們的福氣。
爸爸的個性一向堅毅,遇事從不拖泥帶水,看他與管線奮戰的態度就知道,監視儀器上的血壓指數起起伏伏,但就是不到讓護士發出警訊的程度,我們也留了警急聯絡電話,但42天中間,爸爸從不在半夜讓我們緊張,最後告別,也選個晴朗的下午,以明確下降的心跳訊息,把我們全部招到床前,以平穩的面容撫慰我們,老爸最後的偉大,是自己受點苦,給我們足夠的時間一步步把事辦好,不手忙腳亂,也不呼天搶地,我心中自許楊家就是有點不一樣,眼淚流在前面,帶點驕傲與幽默面對這個人生!
在爸爸住院期間,我們來來回回,每去探望一次,就覺得又多看了爸爸一眼,多麼幸運。4月29日爸爸被移到呼吸病房,我們清楚的知道,這場奮戰已接近尾聲,我們相互提醒,爸爸的後事不以世俗拘泥,簡約莊重就好,這會最符合爸爸的個性,至於對醫生與護士小姐的感謝,我早已誠敬周到的代爸爸做好了。
助念送行、豎靈上香、大妹獻上詩歌、擇定告別的日子,每一個細節,都與大姊與效琳的事先計畫完全相符,每個人的心理準備也充分扎實,在爸爸身邊,大家細聲訴說近來他的種種,有淚有笑,但我們努力讓爸爸知道,悲傷的少,思念的多。把媽媽送回中華路,我們一家四口去吃了頓可口的飯,回到石牌,我坐在車裡默禱,靈臺澄靜,充滿感恩,突然發現到內心中沒有絲毫哀傷,而我與父親間的距離,是這六十年來最靠近的一次。
楊大鵬 2009/05/01 凌晨 03:10
爸爸是個強悍的軍人,在我的認知中他從未改變過,即使已離開軍旅超過20年,但日常坐臥行止仍紀律嚴謹,十足是個在役的將軍。從3月20日他進入和平醫院加護病房後,就沒能再對我們開口說話,但我非常有把握,他要按自己的意思與節奏走完最後一程,他的安排,也讓我們感受到異常的體貼與周到。
兩三個月前,爸爸顯現出急速老化的徵象,在家昏睡的時間加長,進食的動作忽然變得遲緩,我們陪他看了神經內科,知道他的腦部開始萎縮,有輕微的帕金森氏症,但他的神智清楚,老早把重要事情與文件列了一張表,詳細的交代給大姊與效琳,也告訴媽媽說這一次是時間真的到了。3月20日(五)上午他還對效琳講要外出剪頭髮,午飯後睡了很久,起床後沒發燒也沒咳嗽,傍晚時卻堅持要大姊帶他到醫院看病,我們拗不過他,就到離家最近的和平醫院掛急診,急診室的醫生檢查過後,發現爸爸感染肺炎已很嚴重,要我們立刻辦住院,移入六樓的內科加護病房。從這一刻起,他昏睡了近一個月。
每天兩次,每次30分鐘,我們輪流到加護病房探望,看著他的身體狀況起起伏伏,雖然醫生始終都警告我們,因為父親年紀已過90,重要器官因老化而有些衰竭,肺部感染到了插管治療階段後,康復的機會就不大,但我們還是一致決定,懇請醫師給他最完善的照護。我們的目標也不高,只是希望爸爸能清醒過來,對他在世剩下來的日子,與過世後的後事處理,依他自己的決定,給我們個指示。
爸爸晚年的健康並不差,雖然進出醫院大小手術也動過幾次,但血壓血糖都還正常,我們家族也沒什麼慢性病,整體健康狀況都不錯,以前爸爸進醫院,我們理所當然的認為他很快就可以出院,但這次進了加護病房,情況可不一樣。我們每天看著他躺在病床上受著管線的折磨,心疼不忍,但又懷抱希望,期待他能清醒過來,他的呼吸,時而沈重,時而急促,大家矛盾的心情,在希望與失望中來來回回,但我們同時也理智的一步步準備他的後事,期待能真正符合爸爸的心意,讓他最後的一段路走得安詳又尊嚴。
這段日子,楊家大小都處在極大的壓力下,但我們表現的很好,雖然哀傷,但都平靜理性,互相體貼打氣,分工照顧在醫院的爸爸和中華路家中的媽媽,楊家是極有福氣的,1949年老爹與媽媽及襁褓中的大姊來台,一個甲子,三代傳承,因為生活的儉樸謙恭,加上基因優異,沒有一個人殘缺,這是多麼大的福份,我常常在心中感謝上天的恩賜。但生命的推移,新的一代在大家的讚嘆中光臨,老的一代也必然在大家的不捨中離去,此刻的世代交替,當然也還是由楊家的族長帶頭,光榮坦然地大步進行。這段探病的時間裡,我們學會了自自然然,表現平日難以表達的,對嚴肅老爸的愛。我們學著瞭解即使天人永別,生命並不是真正的結束,另一個光明美滿的人生,早已為爸爸準備好了。雖然放下很難,但天上的父與地上的父從容地教我們全家老小要多一點智慧,少一點牽掛,充滿信心地走更美好的人生道路。
4月18日爸爸的眼睛張開了,偶而用眼神與微笑對我們示意,但大部分時間好像沒有意識,我們進一步的準備後事,大家商量後,果決的簽下了不急救同意書,只保守的希望他少受些苦,祥和順利的離去。媽媽還算平靜、堅強,又因為有位好朋友主動為我打了招呼,和平醫院對爸爸的照顧越來越好,我們曉得,爸爸若要進醫院,他的第一考慮會是榮總,但進到和平醫院,遇到這麼認真、負責、又親切的醫療團隊,的確是爸爸與我們的福氣。
爸爸的個性一向堅毅,遇事從不拖泥帶水,看他與管線奮戰的態度就知道,監視儀器上的血壓指數起起伏伏,但就是不到讓護士發出警訊的程度,我們也留了警急聯絡電話,但42天中間,爸爸從不在半夜讓我們緊張,最後告別,也選個晴朗的下午,以明確下降的心跳訊息,把我們全部招到床前,以平穩的面容撫慰我們,老爸最後的偉大,是自己受點苦,給我們足夠的時間一步步把事辦好,不手忙腳亂,也不呼天搶地,我心中自許楊家就是有點不一樣,眼淚流在前面,帶點驕傲與幽默面對這個人生!
在爸爸住院期間,我們來來回回,每去探望一次,就覺得又多看了爸爸一眼,多麼幸運。4月29日爸爸被移到呼吸病房,我們清楚的知道,這場奮戰已接近尾聲,我們相互提醒,爸爸的後事不以世俗拘泥,簡約莊重就好,這會最符合爸爸的個性,至於對醫生與護士小姐的感謝,我早已誠敬周到的代爸爸做好了。
助念送行、豎靈上香、大妹獻上詩歌、擇定告別的日子,每一個細節,都與大姊與效琳的事先計畫完全相符,每個人的心理準備也充分扎實,在爸爸身邊,大家細聲訴說近來他的種種,有淚有笑,但我們努力讓爸爸知道,悲傷的少,思念的多。把媽媽送回中華路,我們一家四口去吃了頓可口的飯,回到石牌,我坐在車裡默禱,靈臺澄靜,充滿感恩,突然發現到內心中沒有絲毫哀傷,而我與父親間的距離,是這六十年來最靠近的一次。
楊大鵬 2009/05/01 凌晨 03:10
割 愛
最近家裡新添一座壁櫃,當然要把舊的櫃櫥清掉,老婆花了好大功夫,整理出一大堆十幾二十年前的錄音帶,我捨不得丟,卻又發現家裡已經沒有可播放的錄音機了,勉強用一台舊的床頭音響試放看看,音質果然不佳。
心裡可是很懊惱,累積這些音樂素材花了我許多時間與心血,內容包羅萬象,一大部分還是以前作廣播時自己側錄編排的,把自己喜歡的歌曲彙集到一卷卷的帶子裡,用心寫下歌名與播出長度,因為用了優質的空白帶來錄,雖然在十幾年前聽了無數遍,但因為沒有發霉,到現在還保存的很好。
大兒子都已經考到駕照了,在他小的時候,家裡還會用錄音帶偶而聽聽童話故事與兒童音樂,很快的,CD取代了錄音帶,我還記得當時驚豔於CD音質的乾淨與聲響效果,也花了不少金錢與時間蒐集,更早的光棍時期,則是心疼的購買原版黑膠唱片。
科技的進步,把舊的一切淘汰掉毫不留情,MP3與數位儲存的來臨,上千首的歌曲可以放在一張DVD或比指甲蓋還小的記憶卡裡,蒐集音樂,只要會上網,沒什麼是找不到的,但不花錢也不花精神,就不會覺得那麼珍貴了。
我想把古老錄音帶裡的音樂轉成MP3收藏,家裡的電腦中已經有一片很不錯的音效卡可以用,但需要一部好一點的錄音機來放音,忽然想到我還有兩台SONY
WalkMan可用,到架子中翻出來,卻發現早已因為電池沒取出,每一台都被漏出的電池液腐蝕報銷了。
我一向喜歡自己修理東西,明知不太可能修得好這麼精密的機器,還是動手拆開來,花了不少功夫,一直拆到最下面一層,知道真是沒救了,藍色的電池液,徹底破壞了電路版與橡膠皮帶,還猙獰的結成石頭般的結晶,我刮除了頑強的電池垢,完整裝回機器,考慮是不是該丟進垃圾桶了,但還是不忍心丟棄這當初算是高檔的玩意。日本人做出來的小巧電器,精密複雜,價錢昂貴,卻毀在兩顆十塊錢的電池手裡,原本相當堅固的硬體壞了,看似脆弱的一堆軟體卻好好的在那兒,只是沒有能發出聲音的平台了。
在重新裝回去的錄音機機殼上,我用油性簽字筆寫上:『2010/02/02 拆開』,收好了一桌子的工具,決定待會就丟了這兩台老傢伙,還得依照資源回收的方式丟。人家葬花,我拋棄舊科技不甘不願,就加點我自己的儀式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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